淡淡的梅香沁透,桑妩费解了好一会,才明白过来。
他指的应该还是那几次争执,她总说放弃,不来长安了。
桑妩怔怔。
那时候说那种话,有赌气成分,但也确实是认真站在了自以为为他考虑的角度想过,并非以退为进。
在渭南驿时,他说:【你的话,我都会认真当真。】
他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认真的人,也很谨慎。所以潜意识里,还认为她总是欺骗他,很轻易就能放弃他离开。
所以太久了,他会不安心,是这个不安心。
这样的不踏实感,由来已久。
裴四郎一位冷静持重的矜傲君子,是怎么一步步形成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的,桑妩最有发言权。
太扎心了。
已经完全没办法再恼火了。
桑妩咬着唇,愧得眉睫轻蹙。
心也在乱跳,有种想承诺什么的冲动,但动了动唇,却还说不出口。
更自知,即便说出来,在他心里也没什么可信度。
悔不悔,一时还说不清。她想,他是怎么做的,才让她提起安心,便想到他。
她可以学。
桑妩也抱了抱他,手指缠上他指尖,轻声道:“那你就在这里陪陪我,好吗?”。
清甜的浆饮润泽了胃肚,被酒水刺激大半夜的喉咙也舒服多了,不再火烧似的。
裴序被这似曾相识的味道勾回一抹清醒,不多,但足以令他产生疑惑,又抿了一口盏,便确定了:“沆瀣浆。”
桑妩“嗯”了一声,尾音微扬:“什么?”
裴序道:“解酒汤。”
他道:“楚辞中记蔗浆,曹植诗‘漱我沆瀣浆’,写的就是这个。”
醉着,诗书倒记得很清。
便听他问:“……可这是禁内的方子,阿妩,你从哪里学的?”
桑妩哪里知道。
因食材其实简单,谁也不会想到特地问。于她来说,这就是从小喝到大的解暑消食饮子罢了。
这会脑海中朦朦胧胧,思绪像上巳节漫天逸散的纸鸢,实不适合思考。裴序亦揉了揉额角,道:“还是先回去吧……”
将转身前,灶膛里的猫叫唤了一声。
桑妩才想起来:“谁养的狸奴跑到我们这里来了。”
刚刚会被吓着,是因为不清不楚,现在走过去,灶膛前蹲身朝里打量,发现是只肚袋圆润的母猫。
以前住在坊间,街头巷尾常有狸奴串门讨食,扰人清梦,桑妩对它们的习性并不陌生,凭观察,她笃定这一只怀了小猫,且日子已经近了。
裴序想了想,道:“大伯父不喜狸奴,妹妹们都没有养过,应是从外面进来的。”
还有就是,西市有波斯商人售卖“狮猫”,通体雪白,价格高昂,作为贵宠,颇受高门女眷青睐。眼前这只……却是花色斑杂,灰扑扑的,蹭了一身灶灰,独一双水润圆眸在暗室里发亮。
看起来,就不会是被人精心饲养的品貌。
桑妩仔细看也看出来了。
这只狸奴虽肚皮圆润,其他地方却瘦,想来是饿了好些天。
裴序的袖子被扯动,低头去看。
桑妩忸怩了下,眼神亮亮的,明显是动了恻隐之心。
裴序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不忍拂她期待:“你想就养着吧。”
只要不跑出去冲撞上,大伯父没事也不会找来侄媳的寝院。
再者,很快搬到长安县宅邸,就不用束手束脚,顾忌主人家喜恶了。
桑妩欣然,就着晚上剩下的一点食材,用白水煮了鸡脯,一点一点撕成小絮,又取了干净水碗,一并放在角落。
做这些事的时候,裴序根本插不上手,便看着她。
裙角轻盈,背影欢欣。
她很少露出这样活泼的一面,裴序一时觉得很新奇。
桑妩放好食水,又轻轻快快地拽起他袖子,笑:“回吧回吧。”
月照西沉,裴序被她软软的手掌牵着,走回卧房,没忘了问:“不用亲喂吗?”
“它这会怕着呢,适才碎碗声吓着它了,等人走了才会出来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躺回床榻,桑妩很快困得迷迷糊糊,结果一转身,对上裴序,发现他睁眼看着帐子,眼神却是落在空气中的,一脸若有所思。
“……郎君还在想什么?”
“给它起个名字。”他絮絮道,“头小肚圆,尖嘴猴腮,毛色黄杂,又啖鼠……”
“嗯,不如就叫阿鼬。”
“阿鼬,阿鼬。”他衔在齿间念了两遍,觉得倒也顺口,问,“阿妩以为呢?”
桑妩一愣,继而有些绷不住:“哪有这样促狭的……郎君真是。”
鼬在坊间有个更直白名字,叫黄鼠狼。
“贱名好养活。”他认真地道,“我小的时候,因四肢弱长,母亲便给起了鹤郎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