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他露出一个你自然懂得的笑。
杨公公嘶了声:“你当真只是为了查案么?”
“不然呢?”
杨公公笑笑,忽然道:“刚才经过的……”
景睨心一跳:“您老人家莫非在我身边也安插了什么耳目?”
杨公公微怔,他本来要说大原,突然听景睨如此说,倒像是有个缘故:“嗯?”
不过他反应快,景睨却也不慢,只因做贼心虚一时口快,察觉杨公公的神色,便知道自露马脚,于是道:“哎哟,说了半天有些饿了,今儿县衙的厨房有好东西,管保是公公先前没吃过的,只不过要快些去,晚了的话,只怕都要给杜五包圆了。”
他不由分说,拉着杨公公往前走,将到厅门的时候,果然听见里头嘻嘻呼呼,竟无法形容是什么声音,到门口一看,却见杜五手中端着一个大海碗,一边吹气,一边吸溜着喝,手中的勺子且不停地搅拌,似乎希图那滚热的团子粥能够快些冷却,自己好一口干了。
杨公公在被景睨拽来的时候,还有些骇然。
毕竟天底下什么佳肴美味会是皇宫中不曾见的?景睨从小进皇宫如进自己家一样,没有人比他的嘴更刁了,怎么竟然会是这般老饕的口吻。
暗想:难不成是因为出了京,在外头受了苦,所以便不开眼起来,随便吃到个什么略带地方特色的就觉着好了?
猛然看杜五等这幅吃相,杨公公也疑惑。
等他们落座,唐提辖早亲自端了一碗奉上,先递给景睨,景睨才转给杨公公,后面一碗才自己留着。
杨公公翘着兰花指,先用勺子再碗内轻轻搅动,才舀了一勺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那鲜甜绵密的味道顿时让他不敢置信,忙又吃了一口,惊为天人。
景睨倒是不忙吃,只看他的反应,瞧他这样,便知道对味儿了。
“如何,我没骗公公吧?”
杨公公道:“啧,山南海北的名厨,咱家也算都尝过,这又是哪一路的高手?等等……”他舀了一个小面团,面团不知怎么做的,半是透明,咬开之后,里头却有个雪白微红的软嫩蚬肉,汁水绽开,更添一层鲜美。
杨公公不由道:“好好,这个着实好……怎么做的,颜色也好,玉白翠翡外加一点桃花红,又雅致又好吃又有趣,啧啧……万岁爷若是能吃到就好了。”
能让一向以城府深沉的杨公公如此失态,这怕是头一回。
杜五在旁边竞赛似的忙着喝,闻言道:“那小咸菜也好,酸香十足,搭配这个最合适了,又清楚又爽口。”
杨公公早注意到桌上还有一碟切的很细的颜色暗红的小菜,点缀几颗芝麻,闻着酸酸香香,是香油香醋的味道,本来以为寻常,听了杜五的话,便夹了一筷子。
方才嘴里才尝过那鲜汤,给这一点酸香一激,本来各自有十分的东西,相辅相成,竟成绝配。
杨公公忍不住又问:“景小子,别卖关子了,没想到永平府里竟也卧虎藏龙,这到底是哪一位名厨?”
景睨笑道:“您老人家方才不是见过了么?”
杨公公心中极快回想,愕然:“难不成,竟是那个妇人?”
景睨笑而不语,低头喝粥,那股鲜甜的味道只管在心底晕开,把五脏六腑都抚慰的极其妥帖。
且说善怀带了大原来到灶下,拿出知县夫人给买的东西,同他一起吃。
大原吃了几口,终于忍不住道:“我说了你别生气,我是跟着她一起来的。”
善怀方才早猜到了,可她自觉这是大人之间的,何况大原是个好孩子,岂能把他牵扯进来,于是道:“跟你不相干,好好吃饭,不提那些。”
大原低头,手中的东西对善怀而言虽是难得,可对他来说,实在不如善怀亲手做的,因此就算饿了,也不想吃,便撕了一大半给善怀。
“你见到桓哥了么?”大原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“昨日收了高粱后他就去了,也回了衙门了么?我并未见着。”
大原迟疑着:“我刚才在外头等你的时候,无意中听见他们说话,听着好像……桓哥出了什么事?你没听说么?”
善怀正吃大原递过来的油饼,闻言几乎噎住。
王桓在县内租着一个小房子,但多半都在县衙班房住着,善怀稍微打听就知道,正好厨下没了事,当即带了大原一块儿前去。
往衙差班房的方向,要经过前厅,善怀只顾思忖王桓如何,有些走神。
先前她询问衙差,对方只说王桓“病了”,具体怎样却不清楚。
善怀东张西望,辨了路,迟疑道:“应该是从这里过去……走。”
她头也不回,反手在腰后招了招,示意大原跟上。
一只手搭了过来,善怀顺势握住,口中道:“没有人……我们去问问,找错了就再回来。”
身后的人一言不发,善怀正欲拐弯,忽然察觉不对,掌中的那只手,太大,不是小孩子的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