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臣们也这么想。
既然陛下肯让‘四皇子’出现在早朝上,就是支持的意思,他老人家同样想再查一查秋粮案的细节。
这让有些想要劝‘皇帝’,当年是您金口玉言定了大皇子的罪,如今翻案岂不是在向儿子认错?陛下您怎么会有错,借此打消‘皇帝’翻案念头的人偃旗息鼓,不敢再提。
‘皇帝’积威甚重,他主观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。
其它大臣只是围观,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左都御史却是被点了名,三年前的秋粮案到最后就是刑部、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,一事不烦二主,这次还是他们三个。
倒是十一皇子这个三年前调查秋粮案的主要负责人,没有得到任何差事,不由得让人深思,当初是十一皇子鸩杀了‘大皇子’,陛下这是怀疑十一皇子?
户部尚书闵兴业闵大人眼含担忧,额间都皱成了川字,仿佛在担心这对天家父子起了嫌隙,朝堂不稳。
说起来,这户部的官也是不好做啊,三年前的一次秋粮案户部少了一半人,就连尚书大人也提前致仕,左侍郎被斩首全家流放,这才由右侍郎闵兴业升任户部尚书。
当时无人不羡慕闵大人的好运道,还有点酸,说什么当皇亲就是好,这就当上尚书了。
然而随着真相慢慢浮出水面,他们才明白,这哪里是好运道,分明是好算计。
视频中画面一转,‘皇帝’仍然坐在龙椅上,殿中站得满满当当的大臣却都消失了,只有被扒了官服的闵兴业跪在下首。
虽然东窗事发被抓,闵兴业却依旧脊背挺直,一副清癯的文人模样,看上去倒是比国子监祭酒方仲华更像一位大儒。
阳光斜映进紫宸殿,堪堪照到闵兴业身后,不甚明显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,殿中愈发地寂静,让人心悸。
【“朕,待你不薄吧。”】
闵兴业垂着头,胡须动了动。
【“不薄。”】
【“臣是崇德二年的进士,大燕第一批天子门生,入仕就受到器重,二十年来仕途一片坦荡,到如今忝为户部尚书,全赖陛下信重。”】
【“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?”】
阳光下飞尘轻舞。
‘皇帝’的语气像飞尘一样轻,却像泰山压顶一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。
闵兴业面皮一紧,终究还是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,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。
他知道这次自己难逃一死,没必要再做无谓的挣扎,他只是沉默了一瞬忽然五体投地叩头请罪。
【“臣有负圣恩,罪无可恕,求陛下赐臣死罪。”】
【‘皇帝’眼神发冷:“不求饶反而求死,你倒是想得清楚。”】
‘皇帝’豁然起身,大踏步走下御阶,指着闵兴业骂。
【“朕信重你,提拔你做户部侍郎,可你监守自盗,盗取国库上千万贯,害死十一个布政使司上下数千人,还害死了朕的长子!真真是大燕第一国贼!你以为你能死得这么容易吗!”】
事到如今,闵兴业似乎是终于知道悔过了,突然痛哭流涕伏倒在地。
【“臣死罪,臣死罪啊……”】
闵兴业悔恨交加,砰砰砰叩着响头,直磕得额头青紫渗血,头晕目眩,跪都跪不稳,‘皇帝’不是苛待臣工的人,换做平时早就叫起了,可这次‘皇帝’只会嫌他磕得不够多。
【“你当然是死罪!”】
【“朕不仅要判你死,还要五马分尸、抄家灭族,用你全族给朕的儿子陪葬!”】
听到这句,屏幕外真正的皇帝眉头皱了一下。
而视频中的闵兴业,听到‘皇帝’要抄家灭族,瞳孔震颤,终于真的痛哭流涕了。
【“陛下,此为臣一人之过,族人远在海西,与之无关啊!”】
【“哼,远在海西?远在海西不是更方便你户部尚书的族人作威作福了,你当朕是傻子吗?”】
谢伯庭可不是养在深宫的皇子出身,他从南打到北什么没见过?那些前朝余孽和各路反王的族人仗势欺人的多了,光是被他砍了的都不知道有多少。
‘皇帝’指着闵兴业道:
【“朕不仅要诛你的九族,还要下旨海西百年以内不得科举,在当地立碑讲述你的丰功伟绩,让你的父老乡亲永远记住,是你!害得他们所有人不能入朝为官,海西人会世世代代以你为仇、为耻!”】
……
“嘶——太狠了!”
升平楼响起吸气声一片。

